执教曼联27年,总共获得38个冠军,在此期间,皇马更换了24位主教练,国际米兰经历了19位教练,切尔西、曼城分别换了18和14位教练……如果列下去,还有无数的数据可以用来表现弗格森的伟大成就。因此,北京时间5月8日,当曼联突然宣布弗格森将在本赛季结束之后退休的消息传来,全世界上亿曼联球迷几乎都有同样的感受:天塌了。市场也迅速给出反应,纽约证券交易所开盘后,仅仅10分钟,曼联的股价市值下跌了4.7%,瞬间蒸发了1.42亿美元。

5月13日,曼联在主场2-1击败斯旺西后,领取了本赛季英超冠军奖杯。这是曼联历史上第20个联赛冠军,也是主教练弗格森执教下的第13个联赛冠军,恰好合了今年的年份2013。赛后,他发表了告别演讲,第一个领取了英超冠军奖牌,然后与逐个上来领奖的弟子一一拥抱握手,再从两位队长维迪奇和埃弗拉手中接过冠军奖杯,高高举起,历史就此定格了。

“早在圣诞节过后,我就已经决定退休。”赛后,弗格森在接受天空体育采访时说,“凯茜(注:弗格森的妻子)的姐姐去世了,她失去了最要好的朋友,她觉得自己十分孤独。过去47年以来,她一直都是这个家里的领导,她为我做出了很大牺牲。”

其实早在2001年5月,弗格森就曾宣布下个赛季结束后退休。当时他拒绝了俱乐部让他退休之后担任其他职务的邀请,并放言说,退休后他将断绝与曼联的一切关系。接下来那个赛季,曼联的成绩起伏不定,失去了往日的霸气,之后,弗格森高调宣布续约,球队成绩又稳定下来了。弗格森曾解释,取消退休计划的原因也是与妻子有关:凯茜不愿整天在家里见到他,让他继续工作。他还说,“我在火车上已经太久了,突然下车,我怕自己会崩溃。”

弗格森是个老派的教练,推崇的是那些与这个商业时代格格不入的法则:奉献、牺牲、忠诚、团结。

在用了26年的时光践行这些如今已被曲解的词汇后,这位曼联教父最终还是决定离去,挥手告别了疾驰向前的时代列车。

高湾(Govan)曾经是苏格兰第五大自治区,1912年被合并入格拉斯哥,这里是世界上船舶制造业的重镇,是工人阶级聚集的地区。弗格森出生在一个造船工人家庭,那恰逢第二次世界大战,造船业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重要。从小他就等在造船厂门口,从那些穿着笨重皮靴、浑身油垢的人流中,辨认父亲的急切心情。

弗格森的父亲14岁就离开学校,开始在工厂干活。住在这个地区的人,绝大多数都在同一行业中工作,共同的经历使人们聚合在一起,重视团结、互助,这深刻地影响了弗格森日后的执教理念,以至于他永远把球员的忠诚和团队的合作放在第一位。

前曼联队长加里·内维尔在专栏里写道:“我在一次球队会议上质疑了爵爷对全队进行罚款的决定。当时我觉得,包括我在内的老球员们应该承担责任,但年轻球员是无辜的。事后他把我拽到一边说:永远不许再在球员面前质疑我。他的信念是,只要我们之中有一人行差踏错,那么我们全体都应该受到责难。他希望把这种信念也灌输给球员们,促使他们明白他一直以来十分重视的团结精神。”

当时弗格森在高湾住的街道,很像本世纪初纽约的贫民窟,他上的第一所学校,在当时的格拉斯哥评价最差,有犯罪记录的男孩比例也最高。夏天干燥的季节里,年轻的苏格兰男孩们在炉渣铺的球场踢球,灰尘不停地往脸上扑,往往一擦就在眼睛和嘴的四周画出大圆圈。

在学校里,他的成绩一直不佳,还遭受着来自老师的打击。1958年,16岁的他开始了制作工具学徒的生涯,同时他还加入了业余足球俱乐部女王公园队(Queens Park)。于是,白天他是威克曼公司的雇员,学习制作碳钢头工具。下班后,便着训练时穿的衣服,登上25路公共汽车,再转4路公交到汉普登,那是一个巨大而古老的运动场,号称能容纳14.9万观众。

在2009年接受法国《队报》杂志采访时,弗格森依然记得16岁在寒冷冬天触摸金属的感觉。“如此冰冷,反而有了灼烧的感觉。”有一次,他在阿伯丁附近的弗拉瑟堡海边接受采访,当时风非常大,年轻的记者不停地对弗格森说:“天哪,这儿太冷了!”然后他问:“你的性格力量是从哪里来的?”弗格森说:“你已经感觉到了,就是这风。”

1960年,弗格森以半职业球员身份效力于圣约翰斯通(St Johnstone)。很快,父亲得了肠癌,手术后需要随时挂着袋子,家里顿时失去了经济来源,弗格森决定转为职业球员,签约费只有300英镑。

随后在一场对阵他童年时偶像球队格拉斯哥流浪者的比赛中,弗格森奇迹般地上演了帽子戏法。第二天,大批媒体包围了这位22岁的年轻人,要知道之前他还在预备队待着,思索着移民加拿大寻找新生活。可是,“从那天开始,我的生活改变了。以后的道路无论多么曲折,总是向前走。”

接下来的赛季,声名大噪的弗格森被交换到了苏格兰联赛的强队邓弗姆林俱乐部,在第二年的1965/66赛季,他为邓弗姆林上阵51场,打入45球,并成为联赛最佳射手。他对这段历史非常自豪,多年后曾向弟子C罗炫耀:“我的进球率比你更高!”

1967年,弗格森以创当时苏格兰球队转会费纪录的6.5 万英镑加盟流浪者。1969年的苏格兰足总杯决赛,流浪者0-4负于凯尔特人,弗格森因被指对其中一个失球负责而被贬往青年队比赛,之后愤而离队。同年10月,因妻子不愿去英格兰而没有转会到诺丁汉森林,改而加盟法尔科克,期间曾被委任为球员兼教练组成员。1973年以半职业身份加盟艾尔联队(Ayr United),效力一赛季后,弗格森正式结束球员生涯,时年32岁。

1974年7月,32岁的弗格森第一次作为教练执掌了苏格兰的东斯特灵队,那时队中只有8个人,没有守门员,同时这支球队在前一个赛季的苏格兰乙级联赛中刚刚垫底,可能是全苏格兰最差劲的成年人球队。

为了凑足必要的出场人数,弗格森向俱乐部董事长索要了资金上的援助,最后在滚滚的香烟浓雾中,董事长承诺:“两千镑,弗格森先生。我知道这不算多,但我们只拿得出这些。”

新赛季联赛杯第六场比赛里,在被对方进了两个球之后,东斯特灵队丧失了在下一轮和流浪者对阵的资格,俱乐部董事长这时突然出现在场边的球员休息处。

“如果你不给我立刻走人,我要把你从这个操蛋地方扔出去!”弗格森如此回应。

董事长悄悄离开,从那以后,再没有一个东斯特灵队董事干预过弗格森的教练工作,他的教练风格也在逐步建立之中。

这包括重视青年队,他邀请当地的年轻球员到东斯特灵队的主场弗斯公园接受训练,并亲自出钱把老家的著名少年足球队格拉斯哥联队请到福尔科克来,和在东斯特灵队培训的球员打比赛,这个教练传统多年来一直没变,否则也就不会有日后星光灿烂的弗格森宝贝们:吉格斯、贝克汉姆、斯科尔斯、C罗、鲁尼……

紧接着,弗格森接手了圣米伦队,只用了4年,这支起初在乙级联赛中排名靠后的球队便一举夺得了甲级联赛的冠军。而在这4年的执教生涯中,弗格森不仅仅是一个教练,由于董事会成员对俱乐部具体事务的漠不关心,他更多地扮演一个业务全面的足球经理的角色,事无巨细地为俱乐部的发展贡献着,当然这也确保了他对俱乐部运营的绝对控制权。

首先是宣传,为了调动佩利斯居民对足球的热情,他办了报纸,并坐在一辆货车上,开过城里的主要街道,通过喇叭向当地的潜在球迷喊话。

除此之外,他还为俱乐部筹集资金,1976-1977赛季,为了使圣米伦在甲级联赛中夺魁,必须要引进更有经验的球员,可当时俱乐部的金库几乎是空的,而转会费需要1.7万镑,为此,球迷后援会慷慨地提供了1.4万镑货款,加上俱乐部凑的3000镑,最后交易成功。

最后,他还限制了球场管理员的权力,把他手中所有的比赛程序表和卖来的钱都收归公家所有。当时有一些球迷不买票直接从旋转栅门上面跳进来看比赛,他找木工把旋转栅门上面的空间给封上,堵住了俱乐部收入流失的缺口。

英国足球专栏作家帕特里克·巴克莱在弗格森的自传《Football,Bloody Hell!》(注:这是弗格森在1999年欧冠决赛曼联神奇逆转夺冠后的著名感言,“足球,真他X的!”)里,曾写过这样一个故事:那时弗格森早已当上了曼联的主帅,有一次,他正在赛前慷慨陈词,不料一个场地管理工挤进门来,不顾赛前的特殊氛围,对着弗格森大声说道:“报告!老大,看台上厕所的门打不开了。”在球队里,弗格森永远都是惟一的主角,那些工作人员甚至会将自己遇到的一些难题通通向他汇报。

有一次,球队里的一些球员在比赛前跑到了当地的滑铁卢酒吧喝酒,并吹嘘是用奖金付的账单。于是在1比0打赢比赛后,弗格森让喝酒的队员嫌疑犯似地坐在了休息室的一边,开始了他的咆哮,随着吼声越来越大,怒火越烧越旺,他抓起一瓶可口可乐向队员头上的干墙摔去,可乐顺墙往下流,玻璃渣掉在他们身上,可他们谁都没敢动。紧接着,他让全体队员整个晚上留在爱情街球场进行训练,直到他们签下保证书,永远不再去那个滑铁卢酒吧。然后他回到办公室,留下了打好字的保证书。

面对弗格森突如其来的爆发,就连队长杰基·科普兰都没搞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底下的球员更是一头雾水,可他们还是乖乖地在保证书上签了名字。

对此,弗格森解释:“我下决心一定要去掉酗酒的恶习,这是英国足球运动身上长久以来的一个毒瘤。任何球队都可能被它毁掉,我刚到曼联的经验就证明了这一点。”

夺冠次年,弗格森由于与俱乐部的矛盾,被以非常古怪的理由解雇,这也是他执教生涯中惟一一次被解雇。

其中的15项指控包括他骂了一个女秘书,具体情况是弗格森曾对她说:“你别再对我这样。”另一项是他每周支取25镑的费用。而这却是通过协商后工资的一部分。第三项指控是他提示一个赌注经纪人朋友,说圣米伦队将打败艾尔联队,可那只不过是教练信心的表现,因为那关乎降级。其他指控还包括弗格森让球场管理员开自己的汽车,未经允许去温布利球场看欧洲冠军杯决赛(自费)等。

在被圣米伦队董事会清洗之际,阿伯丁队抛来了橄榄枝,弗格森接受了。正是在那儿,他创造了执教生涯的第一个辉煌。他首先带队打破了“格拉斯哥双雄”流浪者队和凯尔特人队对国内冠军长达15年的垄断,在8年共获得 3 次苏超冠军、4次苏格兰足总杯冠军和1次苏格兰联赛杯冠军,还有最显赫的战绩:1983年带领名不见经传的阿伯丁战胜20世纪足坛第一豪门皇家马德里,捧得欧洲优胜者杯。

获胜后,球队回到阿伯丁,苏格兰东北地区所有学校放假一天,50万人上街狂欢。当时皇马的教练迪·斯蒂法诺在决赛后说:“皇马遇到的不仅仅是一个足球队,而是一股不可阻挡的精神。”

1985年,弗格森的恩师、苏格兰国家队传奇主教练乔克·斯坦猝死在教练席上,当时兼任国家队助教的弗格森接任国家队临时教练。1986 年 6 月,他率队参加了墨西哥世界杯,但由于苏格兰实力太差,只取得一平两负的战绩,小组赛出局。

之后,落魄豪门曼联向他发出邀请,1986年11月8号,他正式入主曼联,英格兰足球的历史开始被改写。

当时的曼联是一支落寞已久的豪门,虽然曾在1960年代称雄一时,但在传奇教练巴斯比退休后,球队甚至降级过。相比而言,死敌利物浦队在1980年代正处于巅峰期,风头正劲,曼联的球迷怨声载道,俱乐部更不满意。弗格森就是在这样的风雨飘摇中出任主教练,与利物浦较劲也成了他在曼联27年的一个关键词。

曼彻斯特、利物浦都位于英格兰西北部,相距不到四十英里,车程不足一个小时。曼联与利物浦又是英格兰足坛最成功的两支球队,一直都是死敌。1990年,利物浦夺得球队历史上第18个联赛冠军,此时的弗格森正经历了他在曼联的最大危机1989年,曼联陷入低迷,只排名第11名,弗格森仍在改造球队,可心急的球迷们并不认账,在他担任曼联队主教练满3年的那天,一位球迷打出了标语:“3年已无借口,弗吉应该下课。”这是弗格森一生中最暗淡的时刻。

1990年初,曼联在英格兰足总杯上的胜利拯救了他,1/4决赛是一切的转折点,曼联1比0客场击败诺丁汉森林,马克·罗宾斯的进球让弗格森起死回生。后来有知情者透露,如果这场比赛输掉,曼联就将炒掉弗格森。最终,曼联夺得足总杯冠军,这也保住了弗格森的帅位。

1992/1993赛季,英格兰甲级联赛改名英格兰超级联赛,新时代开始了,弗格森6年来对球队的改造也逐渐成型,并多得首个英超冠军,这是曼联26年来的第一个顶级联赛冠军。此后,弗格森开始把曼联打造成一部冠军收割机。

1994年,在弗格森率领曼联夺得第一个英超冠军半年后,利物浦球迷在安菲尔德球场打出了横幅,“当你们夺得第18个联赛冠军后再来说线年的奋斗目标,而且,他线个英超冠军,超越利物浦的18次,成为夺得英格兰联赛冠军最多的球队。他曾说过,“我最伟大的成绩是把利物浦从王座上踢下来”,如今被球迷戏称为“为了一句牛皮奋斗一生,而且,成功了”。

就在弗格森带领曼联获得第一个英超冠军的时候,曼联的“92一代”开始崭露头角,始终重视青训的他到了收获的季节:吉格斯、贝克汉姆、斯科尔斯、加里·内维尔……弗格森的孩子们将在此后的10年里登上世界足坛的巅峰。前利物浦球星阿兰·汉森曾公开嘲讽:“你永远不可能靠一帮孩子赢得什么。”1999年,以这班孩子为骨干的曼联将英超、足总杯和欧洲冠军杯冠军揽入怀中,成为欧洲足坛的霸主,弗格森本人获得英国王室颁发的爵级司令勋章,就此成为“弗格森爵士”,也让汉森的那句线名从青训营一起走出的球员构成了那支球队的核心,我觉得那一刻完全是爵爷自己的乌托邦。他当时一定是这么想的:这就是我为什么会在一个周四晚上去冰冷的体育馆看15岁的贝克汉姆和斯科尔斯练传球,因为我知道10年后他们会举起欧冠奖杯。这就是我从阿伯丁一路走来所为之奋斗的。“92一代”的成员之一加里·内维尔说。

誉满天下的同时,弗格森也成了除曼联球迷之外的其他球迷的眼中钉。暴君、独裁者、只手遮天,是他身上最常见的标签。

《体坛周报》记者林良锋也观察到,“弗格森的政治倾向是,是一个铁杆的工党支持者,按说他应该讲究更平等、更开放、更加激进,但他在实际管理过程中却是个很保守的,做的事情基本上是独断专行、说一不二,手里握有很大的权力,根本不允许别人去挑战他的权威,这些具有很鲜明的帝王特征的带队风格。”

即使是他宠爱的球员,如果得罪了他,那肯定没什么好下场。他与贝克汉姆的恩怨就是如此。弗格森喜欢的球员特质,可以概括为“场上拼命,场下低调”,贝克汉姆成名后在场下的明星作派,他一直耿耿于怀,所以才有了那个经典的问答有记者问他,“如果你有一把枪和一颗子弹,你想干掉谁?温格(曼联死敌阿森纳的主教练)还是维多利亚(贝克汉姆的妻子,弗格森一直认为是她带坏了小贝)?”弗格森的回答是:“能给两颗不?”

对一支球队来说,想要在几年里取得成功,不少顶级教练都能做到;但想要在20年里持续地取得成功,弗格森是第一个做到的,也很可能是最后一个。在曼联的27年里,他打造了至少4代的冠军球员,无论足坛如何变幻,曼联始终都是冠军的强有力竞争者。

想要做到这一点,必备的一个特质是:狠心。一个自己带出来的球员,在达到巅峰、开始走下坡路后,就必须将他们赶走,再重新培养年轻球员,基恩、贝克汉姆、范尼等等巨星,都曾被他扫地出门。其中的心酸只有他心知肚明。但他也不是绝情的人,他会尊重球员的意愿,精心地为他们安排好下家,尤其是那些无法进入成年队的青训队员,加里说,在这个时候,你会看到他父亲般的一面,“他总是会处理好一切,然后才任凭内疚感吞噬自己。”

暴君与慈父,都是一个人的两面。支持者敬他如神祇,反对者视他如恶魔,他一直都是足球世界最耀眼的那颗星。英国足球专家颜强说,“弗格森之前的曼联,有红魔的风流不羁,弗格森注入了更强烈的永不服输的魔性。他不是圣人,不是君王,也不是魔头,不过他集合了圣人的信仰,君王的统治力和魔头的铁腕,王道与霸道兼具。”在英格兰教练界有一种说法:普通主帅是球员的主帅,弗格森则是主帅的主帅。很多刚开始执教的教练都会从主帅协会那里得到一个指引:弗爵爷的电话永远为你开放。

穆里尼奥是年轻一代教练里最出色也最为狂傲的,甚至说过“除了上帝,就是我”这样的话,但他从不吝啬对弗格森的赞叹。弗格森宣布退休后,他说,“在我私下和弗格森的接触中,我都习惯叫他教练,因为在我看来,他是教练中的教练。希望我到了他的岁数时,年轻人也会这么称呼我。我觉得自己永远难以超越弗格森的成就,就是想接近都不可能。”

说弗格森是教练中的教练,并不为过,在红魔生涯中,桃李满天下的他有三十多名弟子继承其衣钵,走上教练之路。

不过,世事变迁,这位强硬的老人,也必须面对时代潮流的冲击。如今的足球,已经从当年球迷信仰的圣殿变成了商业的名利场,足球世界的经纪人制度,一直都是弗格森最为痛恨的。“训练设施改善了,生活质量提高了,但现在的球员似乎越来越被自己的薪水、经纪人,以及自我所束缚。所以你自己自然而然地也会改变。”弗格森说,一个不满二十岁的年轻人突然成名,成为百万富翁和聚光灯的焦点,很容易就会迷失自己。

因为自己的出身,他对劳工阶层出身的球员情有独钟:。在接受《队报》采访时他说,“我喜欢让球员们回忆自己的出身,让他们记得自己的父母、祖父母是从哪里来的。我希望他们能明白自己家族的历史,希望他们能去保护工人阶级的基因,将阶级的优点发扬光大。”

他一直记得恩师斯坦在比赛前动员球员的讲话:“想想煤矿工人吧。他们在地面以下千米,在漆黑的通道中辛勤劳动,什么都看不见,但他们知道身边的那个人是最好的朋友,一旦意外发生,那个人是惟一一个能救他命的。大伙来到球场上,道理是一样的。”

但他也承认,一直努力改变自己,并让自己尽可能地适应时代的变化。去年他到哈佛商学院做了个演讲,他说:“现在的球员过着更好的生活,所以现在的球员比25年前的更脆弱些。我做事仍然激进进取,我总是热情高涨并想赢得比赛胜利。但现在的我随着年龄增长也变得更柔和些,现在的我能更好地掌控脆弱的球员。”

意大利名帅卡佩罗透露,弗格森之所以选择退休,是因为想要摆脱当今足坛越来越大的压力,并且换一种生活方式。卡佩罗说:“弗格森在电话里告诉我,他现在决定离开,因为如今的足球有太大的压力,总是必须赢得冠军是非常有挑战性的,他告诉我说,他想要和自己的妻子一起环游世界。”

这种压力很显然来自商业力量对职业足球的逐步侵蚀。职业足球毫无疑问是这个地球上最赚钱的体育运动,根据今年4月《福布斯》杂志登出的数据,皇马以33亿美元力压曼联,首次登上价值榜的头把交椅,结束了红魔连续9年占据榜首的历史。

皇马之所以能够成为世界上最值钱的足球俱乐部,他们的俱乐部主席弗洛伦蒂诺功不可没。“巨星战略”是弗洛伦蒂诺的经营哲学,他相信超常的投资会有超常的回报,偶尔他也会电话遥控场上的排兵布阵,使教练的控制权一再缩小,几乎成为了棋盘上的一个棋子,正如场上闪闪发光的球员,更多地成了赚钱机器。

在足球的金元风暴下,像切尔西、曼城这样一支支由金钱堆砌出来的球队潮水般涌来,但在潮水退去时,你会发现,弗格森一直矗立在那儿,如同老特拉福德门口的那座雕像,坚守在足球最本质的角落。

所以,《卫报》记者丹尼尔·泰勒的评价最为中肯:“他在退休那天所受到的称颂,反映的其实是大多数人心中的悲伤,因为这不只是一位伟大主帅的退休,而且是老派教练中最后的守望者的离开。” (来源:南方人物周刊)